周庆贵要回上海那天，行李早早靠在屋门外。
屋里，父亲周成林一身黑棉袄，正低着头，一颗一颗地剥花生米。花生壳在他手里轻轻崩开，微尘飞扬开来，在冬日的阳光里短暂停留，又缓缓落下。塑料袋已经装了小半袋，他没有停，继续剥着。
电视在放养生节目，声音不大。小狗欢欢伏在他脚边，偶尔抬头张望。三面墙的白色钢制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数万册书。书架上方，一幅写有“格物致知”四个大字的书法作品在朝阳照耀下泛着静谧的光，与整个村子的乡野气质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终于还是到了动身的时候。周庆贵背上双肩包朝外走，行李箱的滚轮声从庭院响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一侧门框上，是醒目的“思源图书馆”牌子。周成林送了儿子一程，在石子路尽头的转角处止步，将花生米递给儿子，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儿子渐远的背影，站了许久。
这样的告别，一年总会有几次。儿子周庆贵要返回上海，博士毕业的他在上海交通大学任教。父亲周成林留在杭头村，守着儿子为全村建起的公益图书馆。
老宅里的20000多本书
车辆沿山东省临沂市金雀山路由东向西行驶，朝南拐进一条乡道，就来到高新区马厂湖镇杭头村。
穿过小卖部、药房、煎饼铺子，一层小平房就映入眼帘。鹅黄色的墙面在风雨洗刷下变得斑驳，门口两个红灯笼也褪去了新生的艳丽，唯有门边锃亮的银色铝板上，“思源图书馆”五个黑色大字格外突出。一进“馆”，迎面而来的是“双鱼抱福”照壁，左侧墙上挂着由图书馆管委会制定的《读者行为规范》和《离馆提示》。
这里原本是周家老宅。2021年3月，周庆贵和周成林把占地总面积两百四五十平方米的几间房和院子一起腾出来，翻新成为图书馆。
1985年出生的周庆贵是村里走出的文学博士。他经历过寒门学子的艰难：家里少有的几本课外书，都被翻烂了；母亲为了凑齐学费，带他去村头供销社借钱；大哥为了贴补家用，放弃升学去打工。深知机会来之不易，周庆贵珍惜每一个可以读书的日子，稻田边、菜地里都留下过他看书的身影。
当他凭借“好读书、读好书”的执着，从杭头村到济南，再到上海，故乡也在飞速变化。
物流商贸席卷而来，村里建起一排排蓝色厂房。黄昏时分，大货车的轰鸣声取代了曾经的鸡犬相闻。许多和他年龄相仿的同村人，进城打工或经商，回到家已是晚上七八点。
“手机成了孩子们的‘电子保姆’。”尽管村里生活水平在改善，文化程度和学习氛围却差强人意，周庆贵了解到，早几年村里少有本科生，更别提国内外一流院校毕业生，许多村民家里别说一个书架，有的连张整洁和专属的书桌都没有，“有些孩子甚至趴在板凳上写作业”。
一张张安静的书桌、一排排被填满的书架，下一个通过读书活出自我的孩子，成了走出去的周庆贵希望带给家乡的回馈。
于是，老宅变成了图书馆。馆名“思源”，取自周庆贵的母校上海交通大学校训“饮水思源，爱国荣校”，“也是希望孩子们能够饮水思源，不忘根、不忘本，未来反哺家乡。”他说。
▲ 周庆贵与小读者，在思源图书馆一起看书。胡弘彪|摄
2021年，周庆贵和六位发小筹集了8万多元，买书架、电器设备，买书籍、学习文具，将老宅装修成了图书馆的模样。
这七位发起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杭头村人。有在省内做企业管理的胡飞鹏，有大货车司机周波，有开水暖管件门店的陈军，也有做建筑、装修、跑出租、开五金店的其他发小。钱不够，大家凑；力气活，人管够。图书馆装修那会儿，周波抬着梯子就来，爬上爬下地换窗户，没有一句抱怨，他只说：“咱没机会上大学，孩子总得努力一把。”
日常维护运营，也靠这几人。电灯坏了，桌椅松了，总有人过来看一眼。图书馆的成长，被周庆贵一点点记录下来，小到几块钱的爱心捐款，大到几百本成套的精装书，所有捐赠信息一目了然：有“走出去”的杭头村人，有周庆贵毕业院校的校友会，更多是社会上的热心人。
对于这座依靠私人捐赠和有限筹款运营的乡村图书馆而言，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在购置图书、文具、设备时，周庆贵多方比较，最终将拼多多作为主要采购平台。“一方面是出于成本的考量。”他坦言，“拼多多上的价格更实惠，这对我们这样完全非营利、资金紧张的项目来说至关重要。”另一方面，拼多多近年来持续推动优质供给与服务深入县域乡村，平台上涌现出越来越多具备良好品质和性价比的商家，这让他对商品质量有更多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拼多多的服务网络深入乡村，能够便捷可靠地将货物送到杭头村。“在我们这里，拼多多的使用非常普遍，”周庆贵补充道，“操作简单、物流能到村，我父亲有的时候会给来看书的小朋友在拼多多上订一些水果糖果，他自己就能下单，很方便。”
现在，思源图书馆的“家当”越来越齐整。书架上不乏经典名著，《飘》《瓦尔登湖》《莎士比亚喜剧集》，也有成套《怪物大师》《笑猫日记》等孩子们爱的书籍，五年间，藏书量已达20000多册。馆里还增添了拼多多上买来的电子屏、护眼灯、新文具，与村外世界那道“看不见的距离”也在日渐缩短。
跨越城乡的电子屏
这片乡土上的文化空间是众人的心血。
75岁的周成林是图书馆的守门人——周庆贵戏称父亲为“门神”。周成林住在图书馆大厅边上的小房间里，每天一起床把图书馆门打开，到晚上没有读者了再关上，打扫、整理书籍，五年如一日。
▲思源图书馆靠捐赠和筹款维持运营，周庆贵采购物品习惯上拼多多等实惠的平台。胡弘彪|摄
父子两人回忆，运营图书馆并不容易。开馆之初，有孩子在图书馆里打闹，周成林上前提醒，反被家长指责“是不是对我们家有意见”；过年期间，周成林买了糖果招待孩子们，想让大家有个轻松、愉快的阅读环境，结果糖纸、果皮扔了一地，桌椅也东倒西歪。看着满室狼藉，他气得给周庆贵打电话抱怨：“你要是干不了，咱就别干了！”
但第二天清晨，周成林又准时打开馆门，默默清扫。周庆贵说，每当图书馆来了新读者，父亲都会耐心地教他们使用代书板，一遍遍引导才有了如今井然有序的图书馆。
“现在学生看完书都会把椅子放好，嘻嘻哈哈哼着小曲就出图书馆了。”周庆贵说，看着家长骑电动车在门口接孩子回家，自豪也一点点浮现在父亲脸上。
秩序是小事，难的是如何把孩子们“拽”进图书馆。周庆贵清楚，关键不在“管”，而在“点燃”——他希望孩子们有主动学习意识，通过读书争取更多人生选择权和选择能力。可上海到杭头村，隔着1000多公里，如何才能让孩子们求知的“火苗”持续燃烧？
远程直播的念头在周庆贵脑海中浮出。在选择教具的时候，他又开始“精打细算”了：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更要花得值。
这几年，图书馆的采购，周庆贵渐渐习惯了选择拼多多。尤其是2025年4月，拼多多宣布推出“千亿扶持”计划，未来三年拟投入资金、流量等资源超过1000亿元人民币，加码高质量电商生态建设。其中，针对西部偏远地区、中东部山区和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地区等县域乡村，平台倾斜资源推动好商品“进得来、送得到、买得起”。这使得他从拼多多上购置一块电子屏，价格比其他渠道低了不少。
订单是周庆贵在上海下的，三四天后，在山东老家的周成林就收到了快递员送来的大包裹。打开来，一套屏幕大、画质细腻、声音清晰的视听设备就跃然眼前。对于杭头村的孩子们而言，这是他们缩小与城市教学资源差距的重要工具之一。
▲ 通过从拼多多购买的电子显示屏，周庆贵定期会给孩子们远程上课、拓展知识。胡弘彪|摄
一同抵达的，还有几箱周庆贵从拼多多上购买的文具——整盒的中性笔、厚厚的笔记本，以及两盏护眼台灯。东西普通，却是他运营图书馆的“小智慧”：笔记本是给认真读书的低龄孩子的奖励；温暖的灯光，将在北方的冬夜为伏案的孩子亮起一角。
五载光阴更迭，图书馆的签到簿上，已经密密麻麻签满了读者名字，寒暑假一天甚至能有十几个名字。有些反复出现的名字周成林也熟悉了：有要考研的大学生，也有常和同伴结伴而来的孩子。
梳着马尾的梓晗（化名）就是“常客”。她在2021年图书馆刚开馆时就来过。那时这里只有一个书架、几副桌椅。现在规模大了，她常和两三个同学一起来写作业。图书馆成了她周末自习的好去处，她喜欢在这看家里没有的名人传记丛书。
梓晗也喜欢看科普书籍，热爱传统文化，说以后想当中医，“外面的世界很大，想出去看看”。
陈圣原本考取了中专，后来经常到思源图书馆读书，渐渐也有了去远方看看的想法，终于借着春季高考到了济南读本科；“常客”赵晓雅则考入了山东政法学院……
▲夕阳西下，杭头村的孩子们放学了约着去图书馆看书。胡弘彪|摄
周庆贵希望杭头村的孩子们通过读书人生有更多选择，他和孩子们聊日常学习、高考志愿以及职业规划。村里能够涌现本科生、研究生，成为他与发小们持续运营好图书馆的动力。
他离开杭头村的那天晚上，父亲周成林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关上门。小狗欢欢跟在老人脚边。电子屏暗着，但也许明天，它会再次亮起，连接起千里之外的课堂。
而上海书房案头的那袋花生米，周庆贵会一颗一颗吃完。他知道，那是故乡土地传来的、不会断线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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